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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过一段岁月的莲花
◎ 徐 辉

  我出生正值农历六月末莲花争艳斗妍时,今生注定我与莲花有缘。
  小时候,我经常和弟弟泥鳅一样地在池塘中游来游去。要么把鼻子钻到刚开放的莲花花瓣中,一个劲地猛嗅花的幽香;要么一猛子钻在水里,在荷杆荷叶间像鱼一样地游戏;要么折一枝荷叶当伞打,遮挡毒辣的阳光;再要么就把荷叶折成一个尖杆小帽子戴在头上,冒充一下“艺术家”。那时毕竟还小,只知道莲的白、莲的香、莲的好看,如此而已。
  长大后,读到了汉·乐府古辞《江南》,读到了李商隐的《赠荷花》、王昌龄的《采莲曲》、周敦颐的《爱莲说》和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读到了一些关于莲花的诗文和书画作品后,对莲花才有新的认识。她的“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蔫”,她那临水照花的万种风情,她那芬芳高洁的可贵品质,每每都让我神往。
  对莲花有更深的认识是去年夏天,我陪朋友到君山团湖公园去看野生荷花。这里野生荷花面积达5000余亩,是东南亚最大的自然荷花景区,不愧荷之世界,莲之天堂。我们登上一渔舟,随着艄公一声号子,船驶入莲之深处。但见如伞的莲叶、含苞的蓓蕾、新放的莲花在清风的吹拂下,或迎风婷立,或翩翩起舞,或低头私语。这些个或粉红或洁白或水红的花朵,将一段不长的岁月开成一首清新明快的诗词,或一段婉转悠扬的歌子。她们或临水照人,花面相映;或一枝独秀,婷婷玉立;或匍匐水面,依水而息;或半遮花面,情趣盎然。舟行莲叶间,我们不时与一个个光洁而柔美词语相遇,只觉得眼前这些花叶就像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在广袤的天空下,于宽阔的湖水上,欢呼雀跃,迎风招展,流成一曲江南水乡的歌子,走入一首唐诗宋词的意境,让我们云里雾里、流连忘返。团湖揽荷,但见荷之灼灼;舟上采莲,只为莲之幽幽。我们的镜头不是对准这枝宽大的荷叶,就是对准那朵靓丽的荷花,其情切切,其乐融融。
  下船后,沿着公园湖边小径前行,我们惊讶地发现,湖中竟有着数个略高于水面的、石刻的莲花台。因了这些莲花台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佛祖坐的莲花台,此台与彼台有何关联?朋友见我的疑惑笑着说,这莲花与佛教的关系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朋友说完,边摇头边摆手,故作深沉地吟咏起来。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我们都知道,荷花是一种多年生的水生植物花卉,她虽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也没有菊花那样的孤傲清高,但她那“出污泥而不染”与迎酷夏骄阳盛开的特性让她赢得了佛教至高无上的崇拜。你知道么,称为“西方三圣”之首的阿弥陀佛坐在莲台上,双手仰掌足上,掌中托着一个莲台,似乎在指引众生往通西方佛国净土,据说他成佛时正值莲花盛开的时节,于是佛与莲就有了不解之缘;而以大慈大悲闻名的观音,更是身穿白衣,坐在白莲花上,一手持着一只净瓶,一手执着一朵白莲,怀着一颗纯洁的菩萨心,全力导引信徒脱离尘世,到达荷花盛开的佛国净土。阿弥陀佛!朋友左掌竖起,对着一枝莲默默鞠了一躬。想不到你对佛教还挺有研究嘛!我调侃道。非也,我们虽说没有皈依佛门,但还是可以做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朋友打趣说。这样说来,是不是只要心中有佛,人人皆可成佛了。看样子,你还有些慧根呢!朋友揶谕道。说实话,我不在意朋友的打趣与揶谕,但他的一席话却让我的心豁然开朗。原来,一花一世界,一莲—佛性,果不其然也!
  在回来的路上,眼前浮现、晃动的是一大片、一大片团湖野生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绰约风姿。我的心里却一直在想,一朵莲花与一个人的关系。佛经上说:知幻即离,离幻即觉。生活是梦幻,生命在知觉。我想,莲本具佛性,人亦有佛心。佛从知到离再到觉,既是一朵莲花的心路,也是一段人生的历程。野生莲花处在荒野,相伴晚风,笑对明月,默默开放,不在意有无人欣赏,也不与他花争短长,只是在属于她的季节散发脉脉清香,留下如诗绝唱。生活在喧嚣红尘中的我们,如何才能像出水莲花一样,于孤寂中默守心志,在平凡里奉献馨香呢,这是我们面对一朵莲花最需要表白的!
  其实,我们的心不就是这样一朵开过一段岁月的莲花么?

 摘自《四川佛教》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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