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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范祥雍
◎刘新园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景德镇陶瓷学院任教。“文化大革命”中,我坐在牛棚里写检查,常常会想起范祥雍先生。我佩服他有远见卓识,他如果不辞职,不离开学校,很可能难过“文革”这道鬼门关。后来,我又听说范先生即使失去了工作,赋闲在家,也未能幸免在“文革”中受到冲击,他的手稿和藏书被抢劫一空。一家五口被赶到一个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间艰难度日。
  “文化大革命”结束了,我从下放的农村调回陶瓷馆,从事古陶瓷方面的研究,并开始发表研究报告。粉碎“四人帮”后,我在《文物》、《考古》和《文史》杂志刊出过一些有影响的论文。范先生也看过这些出版物,并经常来信给予指导和鼓励。
  与我的命运相似,先生的处境在这时也大有改善,被没收的手稿与丰富的藏书部分退还给了他,上海文史研究馆还聘请他为研究馆员。
  1983年,我因发表了一篇考证蒋祁《陶记》著作年代的论文,受到海外同行的关注并获日本东方学会(亚洲与北非洲人文科学总会)之邀赴东京、京都等地讲演。路过上海时我拜访了先生。大劫过后,师生见面格外兴奋而又感慨。
  先生笑着对我说:“你的考古文章我都看到了。现在又在做什么研究呢?”
  我说:“整理古代陶瓷文献,想对宋代与陶瓷相关的赋税进行考证。”
  先生笑了,他说:“你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想学训诂,鉴于江西的藏书少,我劝你不要做这门学问,现在过了二十年,你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看来人的命运是多么难以琢磨啊……”
  “你在‘文革’期间受到过冲击没有?”先生关切地问。
  “蹲了好几年牛棚。”我答道。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解释那个简化‘国’字惹的祸,在当时学校里没有怎么整我,系书记还是把检举信塞进了我的档案。”我说,“我的档案里有这份检举信,无论走到哪里,领导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的身后似乎有一个幽灵跟随。每逢搞运动狠抓阶级斗争时,幽灵就会把我逼向死亡的边缘。毕业后,我虽然结了婚,不敢要小孩,因为生怕险遭不测,遗祸妻儿……”
  “唉!”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停了一会儿又关切地问,“你的这个案子后来怎么了结的呢?”
  “谈不上了结。”我说,“档案中虽有检举信,但由于年深月久,专案组找不到证明人,我也没有承认有什么特别的恶意,他们无法作出结论,就这么拖下来了。”
  “你过去在麻丘公社所作的一些记录还在吗?”老师若有所思地问。
  “不在了。”我说,“我的那几本记录和我写的一堆日记,在‘文革’期间被人家抄了出来,后来有朋友把它们抢回来交给了我,见到那堆东西,我浑身颤抖,丧魂失魄!世界虽大,竟找不到安放我这几十本笔记的地方。我在极度的恐惧中把它们烧掉了。”
  “多么可惜啊!”范先生紧皱眉头说,“你没有继续记录当时的社会情景,也没有把麻丘笔记保留下来,这是研究那段历史的人的不幸;你从事古陶瓷与陶瓷史研究,对你个人来说,却又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八十年代后,我经常出国访问,每次都从上海出境。在到达上海之前,总先写信通知先生的儿子——我的师弟范邦瑾,邦瑾弟总是高兴地把我将要到沪的消息转告他父亲,只要先生知道后,无论早上和晚上他每天都要问:“刘新园来了没有?”后来忙碌的儿子嫌他问得太多,在我到达上海之前便不先把消息告诉他。
  1993年,我从德国回来,路过上海。得悉美国著名学者何惠鉴先生致函邦瑾,聘请他赴美研究堪萨斯纳尔逊博物馆收藏的丰富的中国碑刻。那时范师母过世,先生的身体极差,双目几近失明,邦瑾不忍远离相依为命的老父,对赴美之事犹豫不决。而那时我正在他家,先生对我说:“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视力也在渐渐地恢复,生活完全能够自理。”停了一会儿,又郑重其事地对我讲:“你无论如何要劝邦瑾赴美,不能放弃在美国学习的机会。”分别时先生紧握着我的手,还不停地强调自己十分健康。我理解先生的所谓“健康”,是让儿子安心远行的一片“苦心”。当我回望先生站在楼梯口瘦弱的身影,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里流露出某种凄凉,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回到景德镇不久,就接到了邦瑾的电话,说他父亲突然病故。那时我正在考古发掘工地,没有参加先生的葬礼,待我把工作稍做交待赶到上海时,先生的丧事已经办妥。我见到邦瑾,他递给我一个手卷,说是他父亲留给我的纪念品。当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清代书法家何绍基晚年抄写《东坡志林》的一段手稿,虽然没盖章,但比常见的何字更朴素美丽,是先生生前喜爱的艺术品。
  现在先生已经过世20年了,2013年是他百岁冥寿。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范祥雍古籍整理汇刊》等十一种(其中有多种曾获得国家奖项),《养勇斋诗钞》三百余首,学术论文十余篇。可又有谁知道,其中近百万字的著作都是他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撰写而成的。可以说这份嘉惠后学的遗产是开放在地狱中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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