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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十力和马一浮
◎ 朱维铮

  拙文《关于马一浮的“国学”——答〈大师〉编导王韧先生》、《马一浮在一九三九——叶圣陶所见复性书院创业史》,均道及马一浮出长复性书院,邀熊十力设讲。如叶圣陶目击,“马翁似颇不喜熊十力来,而事实上又不得不延熊来”(一九三九年六月十九日叶致夏丏尊信)。据同年五六月间熊十力《与贺昌群》,强调“今兹书院,宜上追孔门之规,一切兼容并蓄”;“吾于马先生大端上无甚异同,唯书院应采何种办法始堪达到吾侪期愿,恐马先生犹将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未得无碍耳。”(《十力语要》卷二,原函无时间,据《嘉沪通信》等陈述考定。)
  熊十力既然未见复性书院缘起章则,便作此论,那么他于同年六月抵乐山,得见简章、细则,即就书院宗旨与马一浮争论,自不待说。甫任复性书院山长副手的贺昌群,在三人核心中支持熊十力,反对马一浮秉承蒋介石等旨意,把书院办成讲道学而不容异见的独裁统治点缀,与马一浮大起龃龉,随即愤而辞职。
  由此复性书院三人核心,就如叶圣陶所见,变成“两贤相厄”。正值日本飞机滥炸乐山,马一浮幸免,熊十力却负腿伤。然而同年九月十七日,他仍带伤出席书院开学典礼,发表了《复性书院开讲示诸生》的讲话(见《十力语要》卷二)。将此篇与同日马一浮发表的《开讲日示诸生》及宣布的《学规》、《读书法》等文对照, 颇有趣。
  马一浮的办学方针,前揭拙文《马一浮在一九三九》,已据叶圣陶当年通信作过介绍。而熊十力的预撰讲辞,长达万言,读后便知他与马一浮针锋相对。文长不具引,概括地说:
  第一、关于书院的性质。熊十力说它虽不隶属现行学制系统,却强调它“亦绝不沿袭前世遗规”,“即扼重在哲学思想与文史等方面的研究”。这是对马一浮说要把复性书院办成现代白鹿洞书院,当众表示异议。
   第二、关于书院的旨趣。熊十力说它“自当以本国学术思想为基本,而尤贵吸取西洋学术思想,以为自己改造与发挥之资”。照这个“尤贵”论,马一浮宣称书院取向,应为全盘复古,乃至“直接孔孟”,岂非幻想?
   第三、关于书院的体制。熊十力说它相当于各大学研究院,所以袭用书院旧称,实非泥古,“一欲保存过去民间自由研学之风。二则鉴于现行学校制度之弊,颇欲依古准今,而为一种新制度之试验”。马一浮搞教育复古,竟被熊十力说成试验“新制度”, 借此大讲形式复古,实为“保存过去民间自由研学之风”。又是民间主导,又是研究自由,这不与蒋介石特设复性书院的圣旨背道而驰吗?
  第四、关于书院简章。熊十力说主讲马一浮规定“以六艺为宗主”。在先他已强调六艺指礼乐射御术数,“皆有关实用的知识”,“设令即无欧化东来,即科学萌芽或将发生于中土儒家之徒,也未可知也”(《十力语要》卷二答马格里尼)。这时他再次宣称,“以六艺为宗主,其于印度及西洋诸学亦任学者自由参究。大通而不虞其睽,至约而必资于博,辨异而必归诸同,知类而必由其统,道之所以行,学之所以成,德之所由立也”。如此一来,复性书院将成中西文化研究院,要养成学贯中外古今的通人,还能复性吗?
   第五、关于书院教学。熊十力说不设戒条,“今后教育学者俱各留心于学业及事务各方面之得失利弊等等情形, 随时建议,毋或疏虞,庶几吾人理想之新制度将有善美可期矣!”在先熊十力已表示期待人类大同,甚至说高度自治的“无政府主义”将为世界归宿。他称书院主讲与教职员,肄业生及参学人,都有治校的权利,把书院办成“理想之新制度”的民主园地,迂执的道学家马一浮能容忍吗?
  这篇开讲辞还有种种奇谈怪论,就不列举了。那效应可想而知。据牟宗三回忆,熊十力一到复性书院,就写信叫在昆明的牟宗三,去书院做“都讲”即助教,但他没到乐山,又接到熊信,说“你不要来了,我马上便要离开”。时距复性书院开张仅一两个月。
  拙文《马一浮在一九三九》,曾据当年在四川乐山武汉大学任教并由贺昌群介绍与马一浮结识的叶圣陶《嘉沪通信》,考订蒋介石、孔祥熙联名礼聘马一浮筹设复性书院并任山长的创业史。文内述说马一浮与贺昌群、熊十力,争论书院宗旨而闹翻的过程。原以为将马、贺始合终离的实相厘清了,对熊、马争论仅略作考释。及至再读熊十力遗文和牟宗三回忆,发现那实相复杂得多。
  简单地说,这段历史似可证实多年前我的一个说法,即现代新儒学公认的第一代三老,堪称“开宗大师”的唯有熊十力。当年见牟宗三如此说:“马先生是狷型的性格,熊先生是狂型的性格,二者正好相反。当二者不相干时,可以互相欣赏,是好朋友,但到一齐处事时,便不一定能合得来。”我读后颇不谓然。孔子说“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但马一浮为充帝师,被蒋介石、陈立夫们重金礼聘,出任复性书院主讲,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岂是狷者?他主持复性书院,听不得一点不同意见,连贺昌群辞去浙大教授,千里迢迢跑到乐山, 助他实现办学理想,却以家臣待之,一言不合就挥斥而去,岂是“有所不为”?由熊十力与他“道相同而不相为谋”的事例所彰显,更可看出此公本质上是文化专制主义者。他怎样因为熊十力的言论不中听,将熊十力赶走,内情不详。但熊十力被迫携家流落到璧山来凤驿,见到前往探视的牟宗三,便说:“人心险得很!”牟感叹道:“他和马先生这样的老朋友,到重要关头还是不行,故见面第一句话便说人心险得很。”假如这样的马一浮,“可谓神仙一流人物”, 谁信?
  我不敢苟同熊十力晚年建构的“大易”体系,却赞同十四年前王元化先生引用过的熊十力两段话:
  “吾国人今日所急需要者,思想独立,学术独立,精神独立,依自不依他,高视阔步,而游乎广天博地之间,空诸依傍,自诚自明,以此自树,将为世界文化开发新生命,岂唯自救而已哉?”(《十力语要》)
  “学术思想政府可以提倡一种主流,而不可阻遏学术界自由研究、独立创造之风气。否则,学术思想锢蔽,而政治社会制度何由发展日新?”(《与友人论张江陵书》)

摘自《音调未定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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