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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 明 上 梁 山

 

◎隆 非

  民国29年元旦,悲观进寮房,拿着一封信交给昌明道:“江口弥陀寺来的,你的传法师妙理方丈写的,他的字,我认得。”
  昌明拆阅时念出声来:
  道明昌明:
  师主席弥陀届满,即将退居,受宜都梁山观音阁的邀请,创办亲善佛学院。望尔践约来阁学修,以成大器。切切!顺祝
  六时吉祥
  冬月十五
妙理觉泉手示
  附言:尔剃度师觉岸法师、尔同戒师兄宗灵,均安勿念。
  悲观听完,黯然伤感:“昌明,我们要分手了,真是世事无常!国难当头,不知何时何地再聚!”
  “师父,还未分手呀。”昌明说着,眼泪已夺眶而出,“今天,冬月二十二,过了年才能动身梁山,妙理方丈退居还有一个多月。”
  “昌明,你虽然在章华寺阅藏,有净月、本一两位导师护持,时间紧,你只通了经、律,论还得继续学。梁山观音阁是个学修的好去处,师父到过。”悲观平静了些,“你佛教大学,应该说还没毕业。你出家为僧才三年,读儒书十年,读佛书也得十年啊!妙理方丈修书叫你去崇善佛学院深造好!”
  悲观与昌明分别日终于到来。这天正月十五日,即民国29年2月22日,悲观鉴于时局,得超明方丈的支持,率宜昌僧侣救护队前往陪都重庆,参与重庆的抗战救护,昌明于此日去宜都梁山。悲观率队乘班轮,昌明送到船上,赋诗赠别,《峡江送悲观师父赴渝哭别口占》诗曰:
  娑婆最苦哭离别,
  冬夏春秋情不诀。
  九莲师来已已已,
  三峡父去切切切。
  千山觅觅地延展,
  万水寻寻天承接。
  待到倭寇滚下海,
  余生团聚看度谍。
  悲观听完道:“师心已乱,记不住,你就写在这本子上吧。”
  昌明掏出卫煌送的关勒铭金笔,工工整整将诗写在本子上,落下了眼泪。悲观还是说:“昌明,佛门大丈夫,不可眼泪八沙!到了重庆,安顿下来,我会给你写信。”
  鸣笛催送客的人下船,在趸船上,昌明望着江轮溯江而去。下趸船,坐上去陆城的下水窝篷木船,船不大,乘客也不多,四五十里的水路顺风顺水,太阳当顶,船到陆城。这陆城系清江与长江的汇合处。这陆城在三国蜀章武二年(222),刘备为关羽、张飞报仇,调集大军出峡江攻吴,吴偏将右都督陆逊领兵筑城抗蜀,因而得名,一直是宜都县治所在地,为全县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昌明按悲观说的路线,起坡西行,进了北门,在青石板的古城陆逊街上南进,饱览古城风光。以少胜多,火焚连营,在《三国演义》里写得淋漓尽致。昌明边走边想,不觉到了去五峰的汽车站,买了一张中途票。车在丘陵公路上奔驰,忽起忽落,望着远山近林,感到远离了硝烟。到了万佛山下车,找到一辆去梁山的马车,车夫见昌明是个僧人,便道:“法师,这趟车费供养您的。上车吧!”
  昌明合十感谢:“阿弥陀佛!”
  车夫扬鞭空中啪啪着响,鞭并不落在马身上。马有灵性,知道要赶路,便奋蹄奔在这公路上,看不尽的葱郁远山,数不尽的上下坡路,昌明明白湖北首府迁往恩施的道理,山区是抗战的大后方。马车在聂河镇打尖,往西到望洲坪之后,转向南进,“看到粱山了!”马夫告诉昌明。
  梁山高耸入云,马车驰到粱山,还得时间。俗话说:眼前高山跑断腿!梁山虽在跟前,要走完十多里的路。太阳收尽馀辉,马车跑到梁山脚下山村。马车调转马头,车夫敦厚笑道:“我年过半百,不能上前线冲锋陷阵打鬼子,供养僧人,求菩萨保佑我儿子在前线打胜仗,平平安安。”
  “菩萨保佑我军官兵,抗战胜利。”
  是个晴天,又是十五,昌明决定夜里登山。梁山在宜都县城的西南,为潘湾区所属,东西长六里,南北宽二里,主峰高二百七十六丈,面积二十七万平方丈,顶有平台二十七平方丈,此顶称做金顶。因登顶观日,浑身沐金得名。梁山如石笋,奇峰壁立,四面陡绝,南坡稍缓,东坡、西坡、北坡皆陡,似斧劈刀削。地势险要,清嘉庆年间的宜都白莲教起义军转战粱山,重创清军。
  梁山植被茂密,遍山挤满灌木、乔木,树草有马桑、檵木、黄荆条、胡枝子、山胡椒,与对峙的黄猫山的松、杉互为补充,相映成趣。
  这粱山乃佛道圣地,山顶有观音阁、祖师殿,山腰有关帝庙,山麓东有朝圣宫,西有灵宫殿。这五座庙宇建于唐朝。历史冲洗,全真道云游未归,正一道醮事渐萎。到了清朝末年,佛教高僧觉先和尚募化重修这五座殿堂寮舍,并将观音阁开辟为丛林,自此,佛教兴隆于梁山。民国年间,川、湘以及荆沙等地香客朝梁山,络绎不绝。
  梁山虽然远离市廛,万籁俱静,佛家圣地,香火鼎盛,不离世尘。昌明一边爬山,一边思索,圆月升起来,树影婆娑。山林回春早,静中有声响,昌明惊觉起来。临行前,悲观特意在竹园中砍了一根青竹赠他,叮嘱他爬山时有用。在月光下,昌明看见好几条蛇横在路上,吐着信子,昌明一声“阿弥陀佛”,把好几条蛇用竹杖挑起,扔得远远的:“到观音阁上去听经吧!”

                                   摘自《台州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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